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美丽人生(上)

2019/10/23 12:40:41

美丽人生(上)

我是在小姨的餐馆里认识爱琳的。爱琳是小姨请去捧餐的,但她看上去完全不像捧餐的。

 

她像外交家,像名模、像职业演员;她漂亮、高雅,是那一带有名的美人。

 

爱琳生于澳洲,有的是俄罗斯贵族血统;她有一个爱她的丈夫,两个女儿。丈夫是建筑师,赚很多钱,两个女儿是她的掌上明珠。爱琳还是一家健身房的健美教师,高尔夫球打得很好,游泳特别棒,替小姨捧餐,在她只是众多保持体形的运动项目之一。

 

见到爱琳后,我止不住问:“你以前跳过芭蕾?”

 

她弯头一笑,眉毛抬得高高:“为什么这样以为?”

 

“你的身材、走路的样子……”

 

“喔--”她的嘴缩成小小一个圆,声音扬起又落下:“不错,我学过十年芭蕾,如果不是父母反对,我想我会成为一个出色的芭蕾舞演员的。”

 

爱琳走路身体笔直,脚掌像是只在地上按了按,轻盈而过,捧起餐来姿势很讲究,腰只略弯,和长长、直直的腿形成好看的斜度。她总微微笑,礼貌、友善。

 

爱琳抽烟。我通常不喜欢女人抽烟,可爱琳抽烟的样子是她优雅风度的一部分:食指和中指笔直,形成个“V”,中间夹枝烟,吸一口,手指悠悠一甩,甩到耳边一尺远的地方,停住,然后,一股青烟从抹了口红的性感嘴唇中徐徐吐出,徐徐弥漫。

 

那晚餐馆关门后,她丈夫和女儿一起开车来接她。两个女儿如花似玉,大概十五、六岁;丈夫很帅,戴付金丝边眼镜。他们彼此“大令,大令”地称呼,又拥抱、又亲吻,亲热得像已多年不见。

 

那天小姨坚持带我去看爱琳家,说她家的屋是她丈夫自己设计的,非常漂亮。

 

家在山顶,一条玲珑精巧的石头小路弯曲向上,很有情调;天,蓝得似倒挂的海,踩着石阶往上,像是要去接住快要滴下的海水。

 

爱琳家没人,我们在外站一会。透过落地窗棂,看见客厅里挂的一张大大的全家福,温快乐、温馨。

 

大约半年后,小姨和爱琳一起来悉尼。爱琳去北悉尼看望父母。我和小姨强留她在我家住一夜。中午我们一起去饮茶。她对饮茶兴趣浓极,惊讶可口、细致的点心,一再感叹中国人的聪明能干,并说,这是她第一次饮茶,以前不会饮茶,对于她无疑是一个巨大损失。她吃得津津有味,间或还优美地抽一枝烟。

 

晚上在一个朋友家吃饭。饭后大家一起唱卡拉OK。爱琳推说不会唱,我们抓住她,非要她唱。她弯着身笑着躲闪,女孩一样,实在推脱不了,只好拿起话筒,可就这,还一遍遍强调:“这对你们也许会是一种精神折磨哦。”

 

她唱的是“乡村的路”。开始唱时,手微微抖,唱着,声音放了开来。“乡村的路,带我回家,带我回家……”

 

浓浓的思乡情感中透一丝淡淡忧伤。疲乏的人,回去家里,温暖的小站。

 

她唱得不错。大家鼓掌。她感意外,望住我们一个劲问:“真的OK?”大家一遍遍说真的。她放心了,说:“我只是个bathroon singer;这是我第一次在别人面前唱歌。”说着,翘起兰花手指,样子很好地做了个双手拉住毛巾洗身背的动作。大家都笑了。

 

她们回去一礼拜后的一天夜晚,电话铃响了,是小姨打来的长途。小姨常来电话聊天,可这次,我刚说了声“你好”,就听她颤栗着嗓音哭泣道:“爱琳要死了……”

 

“爱琳?哪个爱琳?”

 

“我最好的朋友,就是上次和我一起去你家的那个……”

 

她?!我说:“前几天她不还好好的?”

 

(本文编辑朱蕊) 题图来源:视觉中国 图片编辑:项建英